连载于 塔读
傻根翻了翻身,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了下来,透过屋檐照亮了床的一角。不巧的是,正好照在了傻根的脸上。傻根拉了拉破旧的被子,想把头缩进去。不大的被子遮住了头,脚又会漏出来。傻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瞬间睡意全无。傻根睁开眼,白天热闹的街道安静了下来。偶尔有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往这儿瞅两眼,露出鄙夷的表情。“傻根,干啥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老李揉了揉眼睛。“天气有点冷,睡不安稳,我起来走走“。说完,傻根从被子下钻了出来,裹上打满补丁的棉大衣,离开了屋檐的阴影。
老李看着傻根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知道傻根还是没有习惯。傻根年纪不大,今年刚满16周岁。年初的时候,傻根家庭出意外,母亲生了重病。父亲掏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借遍所有的亲戚,终于支付了全部的医药费。但这也让傻根知道,家里再也拿不出一分钱可以供自己读书。支付完医药费的那一天晚上,父亲回到家并没有直接进门,拖着残疾的腿坐在了门外的台阶上,费力从外套的里层里摸出了皱皱巴巴的大前门。自从父亲残疾以后,傻根再也没见过父亲抽烟。傻根走到父亲面前:“爸,我不想念书了”。父亲的手抽搐了一下,仍旧继续抽着烟,过了片刻,颤颤巍巍地冒出几个字:“傻根,爸对不起你”。没过几天,傻根就走了,跟着村上的老李。
傻根对老李也并不熟悉,只是从村里人七七八八的口舌中知道老李是个老实善良的人,能吃苦,每年年初的时候就会离开村子,去城里的工地上干活,直到快年底的时候才会回来。按理说老李这么些年在城里打工,应该会有些积蓄,但是落在村子里的房子也一直没有翻新过,于是有人就说老李准是在省城里买了房。傻根找到老李的时候,老李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没事,跟我一起去干吧,相互也有个照应”。
走的前一日,傻根去了县里的医院。“老板,什么水果最适合病人吃啊?”“我这有最近刚运过来的大樱桃,非常适合病人吃。”对于樱桃的印象,傻根的记忆只停留在是班上那些有钱孩子吃的东西。但是傻根还是咬咬牙,“买半斤吧”,这四个字用光了傻根在学校帮别人跑腿剩下的积蓄。进到病房,与母亲的寒暄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方面是母亲需要休息,另一方面是“不上学”这件事实在是从自己的嘴里说不出来。“妈,等你病好了,我来接你回家。”傻根离开之前望着他的母亲。她的母亲很开心,但是依旧埋怨着说着“不用不用,还是学习重要,如果出院刚好周末你可以来,如果要上课就别来了,好好学习”。傻根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痛。
第二天很快来了,傻根的行李不多,一个蛇皮袋和一个上学用的书包就全部装了下来。老李带着傻根起早在村口等着往省城开的车。黄旧的灯光透过黎明前的黑暗,照在了三个人的身上。“走吧,傻根,车到了”老李拎着自己的行李准备上车。“爸,我走了,后面好好照顾妈和自己”。父亲的眼眶有点湿润,布满老茧的手托着傻根沉重的行李往车上送“傻根,照顾好自己,在外面尽量别与被人冲突,好好听你李叔的话,不要总惦记着家里,家里没事的……“,一向沉默的父亲今天变得格外得话多。傻根扭过头去,从父亲的手上抢过行李“以后不要,尽量少干一些重活,你的腿还是要保护着。等有一天我带你去大城市看看”。说罢便上了车。
后视镜原来越远,傻根憋着泪,往窗户后面看去,熟悉的人影原来越暗,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到为止。傻根的父亲在彻底看不见车子后,还是没能忍住泪水,这像是盐做的水顺着不符合年纪的皱纹一缕一缕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