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PRESS"标识的瞬间，63岁的卢宇光下意识护住摄像机。库尔斯克州边境的硝烟里，这位中国战地记者头顶炸开的无人机破片，竟在血泊中按下了录制键。"机器没坏吧？"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问话时牙齿缝里都是铁锈味。随行的俄罗斯向导急得直跺脚："老卢你头盖骨都在渗血，还惦记素材呢！"
距离乌克兰边境三十公里的科列涅沃村，原本只是卢宇光镜头里又一个被战争啃噬的角落。凤凰卫视的摄像机正对着炸塌的民房拍摄，几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刚说到"无人机天天在头顶转"，天上就传来死神振翅的嗡鸣。FPV自杀式无人机俯冲时像只发了疯的马蜂，弹片崩进颅骨的闷响，比卢宇光在车臣听过的狙击枪声更瘆人。战地医生缝针时，他还在念叨："刚才那段爆炸镜头可惜晃了，得补拍。"
俄罗斯外交部炸了锅。扎哈罗娃的声明拍在联合国桌上哐当响——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第三起记者遇袭。库尔斯克州长在社交账号晒出染血的防弹衣照片，中国记者后脑勺缝的十七针，成了最刺目的新闻导语。老卢倒是淡定，躺在野战医院还跟护士逗闷子："我这脑袋在别斯兰挨过枪子儿，在顿涅茨克接过炮弹皮，乌克兰无人机这点见面礼不够看。"
无人机战争的荒诞正在于此。造价不过几千块的FPV无人机，如今能追着价值百万的防空系统满街跑。军事专家管这叫"高科技麻雀战"，乌克兰人六月刚用117架无人机给俄罗斯空军基地来了场"蜂群蹦迪"。最魔幻的是这些死神翅膀居然是用淘宝货改装的，导航系统拆自大疆，炸药绑着煤气罐零件，活像科幻片里末日战士拼凑的杀人玩具。
卢宇光的摄像机录下了更荒诞的对比。镜头这边是俄军电子战部队拿着脸盆大的干扰天线，那边乌克兰飞手蹲在麦当劳偷连公共WiFi操控无人机。有回他拍到个俄罗斯大兵举着铁锨打无人机，活像中世纪骑士对付喷火恶龙。"现在打仗跟打游戏似的，"老卢给年轻编导比划，"我们那会儿战地记者好歹能看见对面阵地的烟，现在死神可能藏在快递箱里。"
这位老兵身上叠着二十一年的战争记忆。别斯兰人质事件时他踩着孩子书包往学校里冲，车臣巷战里靠舔墙壁渗水撑过四天。有回在叙利亚，迫击炮炸飞的碎石把他埋了，扒拉出来第一句话是"刚才爆炸声录得挺立体"。库尔斯克医院的护士发现，老卢半夜总在病床上摸后脑勺——不是伤口疼，是担心弹片嵌太深过不了机场安检，耽误下周去前线。
战地报道这行当正在变质。卢宇光团队上个月在顿巴斯遇到个乌克兰网红，那小子举着自拍杆往交火区跑，就为拍段"子弹擦耳过"的短视频。更讽刺的是，现在PRESS马甲反倒成了活靶子，交战双方都嫌记者镜头太诚实。老卢的助理小张气得直骂街："咱这防弹背心印的不是PRESS，是他妈靶心！"
摄像机里存着最辛辣的战争真相。有段素材拍下俄罗斯大妈用扫把打无人机，旁边美国记者追问"是否感受到西方制裁压力"，老太太一簸箕土坷垃砸过去："滚蛋！你们送来的无人机把我家下蛋母鸡都吓不下蛋了！"这段后来被各大电视台掐了，倒是中国社交媒体上疯传，网友戏称"当代战争版鸡同鸭讲"。
卢宇光的微信头像还是二十年前在车臣拍的：钢盔上弹孔穿了个透亮，他偏在窟窿眼后面咧嘴笑。这次库尔斯克遇袭后，莫斯科分台的小年轻们凑钱给他买了顶德国产超轻头盔，老卢试戴时直撇嘴："不行不行，这玩意戴着像美团外卖。"最后往包里塞了顶苏联时期的钢盔——那是在旧货市场淘的，漆都掉光了，但内衬的海绵刚好能卡住他后脑勺的伤口。
战地记者的宿命就像他摄像机里的画面：爆炸强光过后总要黑屏几秒，但画面恢复时，那双沾着血污的手永远在调整焦距。库尔斯克州长来医院慰问时，看见老卢正给绷带系个蝴蝶结，底下渗出的血渍活像枚勋章。病房电视里，扎哈罗娃在联合国怒吼"针对记者的恐怖主义"，而当事人正跟护士讨价还价："再打一针止疼的，我保证拍到乌克兰飞手就回来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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