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出示的收费表格与对应套餐
为了取得信任，该外宣人员还向记者出示了发放工资的转账截图。面对这些截图，张洋则不以为然，称这些图片并非真实的交易截图。张洋称，团队群中每天会有专人进行兼职培训，而虚假截图即是培训中教给外宣人员吸引新人加入的手段。在外宣人员提供的会费单中，记者注意到了张洋所说的“外宣”这一职位，对方介绍称外宣是自己正在进行的工作，即将团队通过社交媒体介绍给其他会员，会员付费成功后，推荐人一次可赚取约百分之六十的提成，并紧接着表示自己一天可赚几十元。
为一探知趣团队内部结构，记者购买了需要8元会费的普通会员，在可供选择的4种工作中选择了外宣这一工作。随后这名外宣人员要求记者加入团队接待群，并将该外宣人员的工作编号与记者的付费转账截图转发给群里的客服。完成这些步骤后，记者从客服那里获得了属于记者的会员编号与会员群号。
外宣人员发给记者的截图以及流程
在加入会员群不久，客服将记者移出了接待群。记者注意到，接待群与会员群一直保持禁言状态，一名应聘者只要完成付费操作、获得会员编号和会员群号，就会被马上移出接待群，保证接待群中只有“新人”。
记者加入的会员群名称为“xx团队会员39群”，加入时群内已有1396名成员，每位群成员的群昵称都为会员编号，会员的编号与套餐等级有关，普通会员、高级会员、至尊会员与皇冠会员对应的编号首位字母分别为A、B、C、D。会员群中，群主与管理员的人员构成较接待群稍有变化，包括一位群主，一位总客服，一位财务部人员，两位培训老师，一位通知人员以及几位客服。其中，总客服主要负责解答成员问题，财务部人员负责外宣人员的工资发放，培训老师讲解各项兼职工作的具体流程，而通知人员则主要发布一些兼职通知。
群内管理员分工图。由通知人员提供
从“团队每日活动表”上可以看出，每晚九点，该兼职团队会在名为“培训群”的qq群中为新人提供培训，培训内容是每种兼职的具体操作。在加入前，介绍人曾称会费其实是培训费，但经过几次培训后记者发现，群中每次培训的内容完全相同，在培训期间，会员群一直保持禁言状态。
成员南因表示，该团队提供的工作中，大多数步骤较为复杂，培训人员也只是将相同培训内容不断重复，由于群中一直保持禁言状态且培训老师拒绝成员添加好友，许多成员在加入一周后仍未完全理解工作步骤，因此难以开始正常工作并赚得利润，甚至无法回本。
在群内培训时，培训老师介绍道，该团队提供手机注册单、淘宝刷单、外宣、微信投票、朋友圈会员代理等工作，在介绍外宣这一职位时称，此职位赚钱较多，从事外宣职位的成员可将群中发布的收取工资截图发至社交媒体，以吸引新成员的加入。这一点印证了张洋的说法：“他们出示的交易截图都是微信群的截图，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微信会员群，只有qq群。”
记者再次联系到帮助记者入职的那位外宣人员，表示想加入工资截图中所示的微信会员群，该外宣人员则表示自己宣传所用的截图是来自qq群中，而她本人也并没有加入任何微信群。
依据培训老师的介绍，记者关注了该团队的微博，在其微博下，有不少质疑该团队合法性的评论。网友“夏天”称外宣人员在收取钱款后会直接将对方删除，另一位网友“志c”也称对方会发布任务，但一般难以理解，且群中只有客服与培训老师可以发言，成员有疑问也无法提出，也就因此难以完成任务，这与成员南因的说法相似。
培训老师称，成员可向客服总台发送信息选择工作，而每一项工作都有单独的工作群。工作群中会有发布任务的客服，成员只需按照客服的要求进行工作即可获得利润。
记者随机联系了群中一位编号为D开头的会员张莹，张莹曾交纳98元会费，选择的是打字员这一职位，但她工作一周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莹称，该团队收完会员费后并不会像网络上其他兼职团队一样，将成员拉入黑名单，反而客服会分配任务。比如发送一段时间较长的语音，要求成员打成文字，但不能出现任何错误，否则将不予发薪。“客服说只要有错误就不回，也不给发钱，但我都请朋友校对过保证没有错误了。”
张莹补充道，客服有时会分配给成员一些无法完成的任务，因此，成员难以依靠完成任务来赚取利润。“比如发一个视频，要求在很短时间内将视频里的语音打成文字，都是方言。我简单计算了一下，以平均每分钟一百字的速度也无法完成任务，到现在也就一分钱没有赚到。”
张莹加入团队已超过一个星期，她曾尝试群里提供的其它兼职工作，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我试过注册APP那份工作，就是用个人信息去注册软件，会获得利润。但是他们总是重复推荐这些软件。”张莹称，注册APP这项工作的流程相对简单，客服会在工作群中发送微信二维码，扫码后会出现一个网页，成员需要按照要求在该网页中下载软件并注册，每完成一个任务会得到一定鼓励金，成员可将鼓励金提现至支付宝来获得利润。
扫描二维码后，会出现如上页面
但张莹接着称，在下载软件并进行注册时难免会涉及到个人隐私，记者发现，该团队推荐的软件多为提供贷款服务的金融类软件。记者在苹果App store在内的各手机应用市场中并未能搜索到这些软件，其安全性难以保证。
在刚刚注册完其中一个软件后，一家银行联系到了张莹，并询问其是否需要办理贷款。由于平台重复推荐软件，而一个人只能注册一个账号，张莹通常无法完成指标，更无法凭借这项工作获得工资。
张莹表示，随着时间推移，在发觉群里只有外宣这一职位可以获取利润时，不少成员会开始选择从事这一工作。据记者了解，外宣的工资收益与任务量相关，每成功吸引一名成员加入，则会收到部分提成。
据记者观察，外宣人员一般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兼职信息以吸引成员加入，在成员交纳会费后，外宣人员则需将自己的编号与会费一同以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发送给财务人员，在财务人员进行核查后，每位外宣人员会得到提成。这种外宣提成，也是大多数成员的盈利方式。
外宣提成图。图片由客服提供
培训老师正在对外宣等工作进行讲解
凭借人际关系，越来越多的成员会加入这个团队，而被介绍进来的成员也只能通过吸引更多的人加入来获取利润。“这就像是一张网，循环往复，一边利益驱使你去做，一边又在利用你的人际关系。到最后一定也会有赚不到钱的人。”张莹说。
维权之路难见成效
王宇在知趣做兼职快一个月了，除了做外宣，她还常在空间里发送一些廉价化妆品、服饰、皮包的信息。“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也不方便打工，（在知趣）做外宣赚钱快啊，”对于群内成员提出的质疑，王宇称，“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确赚到钱，怎么能说是骗人呢。”
张莹最终退出了该团队的QQ会员群，她在退出前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向王宇等成员一样，凭借外宣这一职位获得利润，至少赚回本钱，但她最后选择了放弃。“说是外宣，其实就是把人拉进坑里。不想做昧着良心的事情。”
面对被骗钱这一结果，张莹没有进行报案的想法，只是在QQ系统上举报了这个群，但收到系统消息称举报失败。“毕竟提供了培训和工作，而且也有人赚到了钱，虽然是通过外宣。只能自己认亏了。”
在被骗取费用的人中，有人试图走上维权之路，却难见成效。
网友“一只刀”也如众多成员一样，一月前抱着做兼职赚取零用的目的加入了该团队，却始终没有获得利润。考虑到被骗金额小，因此没有报警求助。为防止更多人受骗，一只刀选择留在群中搜集证据，并在网络上进行曝光。北京网友徐则被骗取300余元后曾到派出所报案，但被警方告知“金额过低不予立案”，警察告诉徐则，诈骗金额需要2000元以上才能立案。
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霍亮对此表示，不同地区对于诈骗的立案标准不同，公安机关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事实显著微弱，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时候，不予立案。
“不达到2000（元），警方可能会不予立案，因为这种网络诈骗破案难度很大。”霍亮建议道，可以联合多名受害者一同报警，“累计金额达到2000（元）以上，警方就必须立案侦查了。”霍亮补充，在遭遇网络诈骗后，建议先通过由公安部设立的网络犯罪举报平台进行举报，无论金额多少，公安机关都会并案处理。
在记者加入知趣团队兼职群后的五个小时内，群中又陆续加入了两百余名新人。张洋分析，现在的QQ群已经扩展到40个了，而自己加的群有一千余人。如果每个群都是这样的规模，参与兼职的人数早已破万。
“一只刀”称自己还将继续留在群中以揭露内幕，并随时对发现的类似兼职信息进行举报，防止更多人受骗。
“其实如果真的想赚钱，去麦当劳打个工也是不错的方法，那些兼职团队就认准了我们想多赚钱还想轻松一些的心态，”谈到自己的遭遇，张洋多了一些感慨，“目前这些网络兼职的可信度难以分辨，一旦对方要求交钱了，就得多斟酌一下。”
虽然已经明白自己的押金可能永远无法退回，但张洋有了新的目标，“我会尽可能提醒大家，希望受骗的人少一些，当时想做兼职的很大原因也是想赚些零用，现在没成想反赔进去了一些钱，以后遇到这些事还是谨慎为妙。”
（郝蕴、李婷婷对本文亦有贡献；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除霍亮律师外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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