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秋往———朱枫烈士在皖南泾县的峥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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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建峰 梅艳

微信版第1862期

近期央视播出的电视剧《沉默的荣耀》,在中国大陆以至海峡两岸产生强烈反响。该剧真实地还原了1949至1950年间那段惊心动魄的生死暗战,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等烈士为信仰而英勇献身,令人敬仰、震撼和惋惜。

其中女主角朱枫的原型是一位真实的历史人物,她不仅在战斗中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还曾与泾县结下不解之缘。

秋来秋往———朱枫烈士在皖南泾县的峥嵘岁月

朱枫(1905—1950)原名朱贻荫、朱谌之,浙江镇海人。她自幼接受良好教育,师从书法大家沙孟海。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朱枫就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在此期间,与很早就参加革命的青年朱晓光结婚。全面抗战爆发后,她和朱晓光参加了中共领导的新知书店工作。1939年秋,她与爱人朱晓光赴皖南新四军军部,设随军书店。1940年秋,皖南事变前朱枫烈士奉命疏散至浙江金华。1949年底受命由香港赴台,执行秘密使命。1950年初由于叛徒出卖,被敌人逮捕,同年6月10日被害于台北,时年45岁。

新四军军部进驻云岭不久,由新知书店武汉总店派员与军部接洽后,在云岭开办的一个分店。书店最初开设在云岭街道中段,是一家已停业的杂货铺旧址,后迁移到军部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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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堂一角一一战地书店旧址

战地书店在新四军中的第一家随军书店,是1938年春天朱曦光到达皖南以后,在军部所在地云岭建立起来的。这项工作得到了项英副军长的关心和支持,他亲自签署了一张名片交给朱曦光,让沿途各兵站和派出所为他们向前方将士运送书刊提供方便;书店开业后,也一直受到广大指战员们的欢迎。第二年秋天,朱晓光进入皖南接替二哥朱曦光的工作,在离云岭不远的中村开办了第二家抗敌书店,接着又在泾县城里、章渡和茂林镇,利用几家卖旧书和文具的商店设立书刊代销处,及时供应从上海、金华、温州和大后方城市辗转运来的各类书刊,受到了部队官兵和当地群众的欢迎。

1939年秋天,朱谌之趁朱晓光回金华运送书刊之便,跟他一起返回皖南。

他们在新四军军部的帮助下,乘坐新四军章渡兵站的军车经过长途跋涉,顺利到迖了皖南云岭。

云岭镇中村位于安徽省泾县西部,这里三面环山,依山傍水,中村河穿村而过,沿河两岸,集聚着一个由董氏大族居住的古村落,所以又称中村董家。中村董氏,人杰地灵,旧时自称五城世家,其家族因曾出过“一门五进士”而被誉为江左望族。从1938年9月到1941年1月,新四军军部在这里成立了一所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军事教育机构——新四军教导总队,旨在培养军事和政治干部,教导总队下设军事、政治2个大队,10个学员队,分散在附近的村落里。云岭中村一带有大量的祠堂和地主宅院可供部队宿营,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利于部队建设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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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的中村街道

中村街道,四面青山环抱,溪水从村边潺潺流过,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静静地散落在高低不平、青石板铺的村街两旁。村街上有三家店铺:一家烧饼店、一家杂货铺;靠东头的第三家,便是朱晓光受新知书店派遣,在军部协助下办起来的中村抗敌书店。

刚到皖南的朱枫,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群峰耸翠,灰墙黛瓦,层林初染,风尘仆仆的朱谌之走进这如画的风景中,几乎忘记了长途跋涉的劳顿。

中村是新四军教导总队队部所在地,总队下属的十个学员队分散在附近的村落里,每一期的培训人数都非常可观,且严格遵循延抗大的教学原则,有很高的要求,因此中村书店的发行任务也很重。除了满足教导总队的教材用书和面向广大指战员对进步书刋的需求,还要协同云岭的抗敌书店组织"流动供应队",将急需的书刊送到四军远在江北和苏南的各个支队去。书店人手最多时有十来人,朱谌之是唯一的女性;人手少时,也就是她和朱晓光两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

尽管如此,朱谌之和朱晓光都还经常挤出时间来,去村头晒场上旁听学员们上的大课。跻身在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的行列里,和他们同声高唱"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孤军奋战罗霄山上,继承发扬先烈的殊勋"(《新四军军歌》),朱谌之仿佛年轻了许多。当时有不少部队首长和知名人士来教导总队上课,副军长项英做形势报告,宣教部长朱镜我讲中国革命史,训练处长薛暮桥讲政治经济学,一支队司令员陈毅讲《新四军军歌》的创作过程和重要意义,还有钱俊瑞、夏征农、李一氓、任光、何士德等人讲课、辅导、教唱革命歌曲……都非常受欢迎。这些部队首长和革命文化人也经常到书店来书、订书,问长问短,关心书店人员的学习和生活,还提出改进工作意见和要求。他们平易近人,毫无架子,完全不同于骑在老百姓头作威作福的国民党官僚,让朱谌之亲身体会到了革命集体中同志关系的平等和亲密无间,也进一步加深了她对共产党和新四军全心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的认识。

有一次,陈毅同志到军部开会,看了云岭的书店,又特地来到中村书店。他看到书店的墙上挂着一块白竹布,上面抄写着《随军书店流动供应队队歌》,兴致勃勃地用他那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念起来:

在工作中学习,

在战斗中生活,

我们是抗日救国的文化轻骑兵

我们是传播马列主义精神食粮的运输队

我们是发行革命书刊的流动供应队……

念罢歌词,陈毅司令员连声称赞,并回头问朱晓光这歌是谁做的,"流动供应队"什么时候到他们一支队去。朱晓光告诉他,这歌是书店工作人员的集体创作,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凑起来的;而"流动供应队"的建立,则是军部政治部接受陈毅司令员的建议作出的决定,去一支队的小分队下周就出发。陈毅同志听了非常高兴,望着那白竹布上秀美又挺劲的毛笔字,又问"这字是谁写的呀?"朱晓光指了指正坐在屋角里打算盘做账的朱谌之。陈毅走到她跟前,跷起大拇指说:

"你这位同志的书法很有功力呀!"

"陈司令过奖了,"朱谌之抬起头,笑着回答这位打绑腿、穿布鞋的新四军将领:"我在《抗敌报》上看到过您的亲笔题词,那才是笔刀千钧呢!"

"不敢当,不敢当,"陈毅谦逊地摇摇手,也接过朱谌之的话说"不过,我们新四军要打败日本鬼子,不但要靠手中的枪和炮,也要靠'笔杆子'啊——你们做宣传文化工作的,就是拿笔杆子的队伍,也光荣得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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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县档案馆收藏的抗敌书店的书目清单

随后,他又向朱晓光要了流动供应队的书目清单,了解他们出发的路线与计划,并向朱晓光和书店工作人员介绍前方的敌我情况和下连队要注意的工作方法,亲切的态度和切实的指点,也给朱谌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学员队的第八队是女生队,驻地也在中村。女学员里有不上海、宁波及江南各地的知识青年和城市女工,这些年纪轻轻、富有朝气和上进心的女孩子,成了中村随军书店登门最勤、来往最多的常客。她们不仅来买书或看书,也喜欢跟服务态度热情、同样来自沪、甬的两位书店主人聊天,尤其是女主人诚恳、干练、和蔼可亲,像一位完全可以信赖的大姐,对女孩子们很有吸引力。当朱谌之得知部队与外界的通讯联络困难,主动提出书店可以帮助女学员们收发信件。为让大家容易记住自己的名字,更好地开展工作,她看到女八队学员中许多女兵都是单一的名字,她认为这是革命中比较流行单名的一种风尚,朱谌之有一天对朱晓光说:"梅郎﹣-"这是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朱谌之对别号"梅君"晓光的昵称,"你看我起一个单名,好不好?""哦﹣-"朱晓光随口答道:""谌之'是古板了一点,有不少人不认识这个'谌'字呢!"

朱谌之望着门外山崖上一片在阳光下闪烁的枫叶林,心有所动地说:

"我是秋天生的,取个'枫'字如何?"

"有了'岁寒三友'松、竹、梅,"朱晓光联想到他们三兄弟的别号,笑着点点头:"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怕霜冻的'枫',好啊!"的确,"朱枫"这个朱谌之在皖南新四军中为自己所取的化名,有像红旗、像朝霞一样鲜明、热烈的色泽,有不畏寒风、挺立岩头的坚毅性格,准确不过地道出了她将一片赤忱奉献给人民解放事业的心声。尽管后来她回到国民党统治区开展工作,对外仍沿用"谌之"和"弥明",但"朱枫"和"朱枫大姐"这两个称呼,还是更广泛地在革命同志中间流传开来,最后取代了她原来的名字。

当年许多八队的学员都记得中村随军书店里的朱大姐,与她接触如沐春风的感觉伴随着这些年轻女兵度过了那段峥嵘岁月。一位叫童紫的老同志1990年7月在北京写下了这样一段怀念的文字:

那是1939年的下半年,我们八队从云岭搬迁到中村不久,发现中村街上有家抗敌书店,当时只见男女两位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很好,老给我们介绍新书刊,尤其他们两位都是我的老乡宁波人,很自然地接近起来,只要有时间,就去他们书店翻翻新书和杂志,与他们聊聊。他们知道我们离家参军已一年多,由于部队驻地保密,很不容易与外界亲友通讯联络,朱枫同志非常理解我们的心情,主动提出书店可以帮我们转收发信件,这样我们就能与外界联系上了。来往信件一多,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去他们书店。但部队学习生活很严格,除规定星期天、节假日休息时间能外出,旁的时间不能随便外出。我有紧急信件时,只能利用中午休息的一个多小时向领导请准假,吃好午饭就跑到他们书店去,他们也正在吃午饭,朱枫同志只要看到我们跑去,马上放下饭碗站起来,热情地给我们拿邮件。我在八队还负责教同志们唱革命歌曲,集队时都要指挥唱歌,所以我的喉头容易发炎,嗓子也容易嘶哑,在上海时经常服润喉凉嗓止咳糖等。当时我们新四军军费非常困难,连必要的医疗治病的药物都很缺少,何况像我要的是保健药品更不会有,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我们又处在皖南山区,更无此药,我们自己单靠每月五角钱的生活费和卫生费,也无钱买,只得向外地亲友去要,有了通讯地址,我二姐就能经常给我寄些小邮包来。朱枫同志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转递,他们书店人手不多走不开,所以只好我们自己经常去,这样接触的机会也就多了,觉得朱枫同志艰苦朴素,工作认真负责,助人为乐,和蔼可亲,真是一位好大姐。

1940年秋天,在皖南的新四军部队粉碎了日军万余兵力的“扫荡”之后,国民党顽固派加紧了对皖南新四军的包围、限制和摩擦等种种活动,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新四军中一部分非战斗人员开始疏散、撤离,新知书店将抗敌书店并入战地书店,改名为抗敌书店,朱枫调回金华,结束了她在随军书店的工作。

在皖南近一年的时间里,朱枫经受了部队生活的锻炼,她吃和战士们一样的大锅饭,睡的是一块大门板,住在店堂的一角,穿着也是同战士们一样的布衣草鞋。物质生活的匮乏,丝毫也没有影响她精神上的充实与提高,她同晓光在一起度过了难得的团聚时光,起早睡晚,胼手胝足,为抗战的革命队伍做了一份"输送精神食粮"的有意义的工作。更为重要的是朱枫在和新四军战士的朝夕相处中提高了爱国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政治觉悟。她看到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侵略者的战火和屠杀,惊醒了亿万人民,激励了广大爱国人士,特别是广大男女青年,踊跃参加抗日救亡运动,自甘抛头颅、洒热血,决心献身抗日事业。她在同女生八队女兵的接触中,看到她们不顾家庭的阻挠,毅然离乡背井,奔向新四军,投身抗日的洪流。使她深深的认识到:只有抗日,才能救中国;只有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才能团结、带领人民大众,打败日本侵略者;只有实现民族的解放,才有个人的自由和解放;只有建立新中国、实现社会主义社会,人民才能当家作主,妇女才能得到彻底解放的道理。这些都为她坚定共产主义信念,日后加入中国共产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她的革命气节在云岭的烽火考验中已然铸就。

1950年6月10日,在阴云密布的台湾马场町,朱枫同三位隐蔽战线的英雄吴石、陈宝仓、聂曦壮烈牺牲。

秋来秋往———朱枫烈士在皖南泾县的峥嵘岁月

(作者余建峰系中共泾县党史和地方志办公室四级调研员,梅艳系中共泾县党史和地方志办公室二级主任科员)

制作:童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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