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7月,江西的一名人民教师赖章盛在学校喝茶备课时,一位和他关系交好的同事猛地推门而入:
“你快看看这篇文章,文章里的那位烈士孤女像不像您的母亲?”
赖章盛连忙戴起眼镜,一行字映入眼帘——《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再一看,作者竟然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陆定一。

陆定一、唐义贞
这是陆定一缅怀亡妻唐义贞之作,文中提到:烈士唐义贞英勇就义前,将一双儿女“托孤”。
阅毕,赖章盛心头一紧,从种种描述来看,文中提到的“孤女”,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母亲,如果真如此,自己竟然是陆定一的外孙!
事关重大,赖章盛不敢怠慢,遂向陆定一写信求证,而陆定一这边也苦苦寻女数十年,他看到赖章盛的来信,又会作何反应呢?赖章盛的母亲是唐义贞烈士的女儿吗?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唐义贞出身于一个进步知识分子的家庭,父亲是武昌一带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哥哥唐义精是董必武的革命挚友。
唐义贞自幼耳濡目染,接受着革命教育的熏陶,一颗赤诚的爱国心在骨血里萌芽。
1926年,唐义贞加入中国共青团,并渐渐成长为董必武麾下的革命骨干,翌年,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唐义贞派往苏联学习。

董必武
1928年,唐义贞正式踏上开往苏联的轮船,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马列主义革命理论。
在校入读生都是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学习氛围极佳,然而,原本平静的就读生活被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搅乱。
此人正是中山大学的新任校长米夫,其为人自大偏激,心胸狭隘。
他是极端的苏联大国主义者,自称“老子党”,将中国共产党和别国党皆视为附庸,培植亲信势力肆意干涉他国内政。

米夫
米夫启用王明等人组成学校的支部局,将“左倾主义”奉为真理,大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道,近小人,远君子,拍马屁的就重用,反之则捏造罪名进行诬陷,打压,甚至逮捕。
王明党派的所作所为触发了进步学生群体的众怒,唐义贞首当其冲,联名上书中央和驻共产国际的代表团,要求彻查王明一党,还无辜者清白。
为了替同学们伸冤,唐义贞还常常跑到中共代表团的驻地,去反馈中大的实际情况,在这里,她结识了“少共国际”的代表陆定一。

唐义贞
陆定一是我党的青年才俊,受过高等教育,毕业于南洋大学电机工程科,奉行“科学救国”。他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以及文字功底是党内出了名的佼佼者。
陆定一对眼前这个清秀利落的女孩一见钟情,听听唐义贞的控诉后,也对王明一党的恶劣行径深恶痛绝,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群人提出一套‘左’得出奇的理论,还说山沟沟里出不了马克思主义,只有他们才是百分百的真理,这群人想干什么,不就很清楚了吗......”

陆定一
陆定一的一番话,使唐义贞醍醐灌顶,她猛然明白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面对强势且贪婪的敌人,唐义贞毫不畏惧,高举护党大旗,王明集团每每对进步学生发难,唐义贞总是站出来将同学护在身后,与恶势力进行面对面的公开斗争。
在艰苦的斗争中,陆定一与唐义贞有着一致的立场,一致的态度,总是为唐义贞排忧解难,频献妙策,
二人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培养出了坚定且深厚的感情。1929年12月,陆定一与唐义贞结为夫妻,从此同舟共济。

婚后,唐义贞报名医务训练班,只待学有所成,回国从事医务工作,救死扶伤,为国效力。
1930年夏,陆定一先行回上海,投身革命工作,任团中央宣传部部长;同年10月,唐义贞结束了在莫斯科的学习生活,也启程归国。
夫妻二人团聚后,在上海度过的这些日子,是唐义贞此生仅有的安宁时光。因革命工作的保密需要,夫妻俩甚至没能留下一张合照。
1931年11月,陆唐夫妇赴中华苏维埃政府所在地——江西瑞金任职,陆定一担任苏区团中央宣传部长,唐义贞夫唱妇随,陪伴左右。

1932年12月30日,唐义贞在这里诞下女婴。
因夫妻俩的住所紧邻瑞金叶坪的一处大祠堂,而这个祠堂是全国第一次苏维埃代表大会的会址,颇有革命纪念意义,遂给女儿取名“叶坪”。
黎明前的夜幕总是最黑暗的,前方是未知的险途,虽然凶险,但这对革命夫妻义无反顾,两人又将经历怎样的磨难呢?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孩子的到来给艰苦的革命生活增添了欢声笑语。在瑞金苏区,唐义贞结识了邓颖超,同为革命女战士的二人极其投缘,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邓颖超认唐义贞做干女儿,对小叶坪更是爱不释手,抱着孩子喜笑颜开道:“这是我的小外孙女,看看,多可爱。”
可惜还不等唐义贞享受为人母的喜悦,革命的战火纷飞而至。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漫漫长征拉开序幕。
此时,陆定一遭到“左倾”势力打压,被派去沙洲坝,为中央机关刊物社打杂工,被边缘化的他甚至不知道长征的消息。
而妻子唐义贞之前已被就任药材局局长,更因办医疗设备厂有功,获誉“医疗英雄”,光荣入党。

一个寻常的傍晚,唐义贞骑马来到沙洲坝,找到丈夫,她此行是来告别的。
厂里已接到随红军主力转移的命令,此时,唐义贞再次有孕在身,因行动不便,组织安排她留在苏区继续斗争。
陆定一愁眉不展,红军主力撤走后,敌人势必发起清洗反扑,唐义贞身怀六甲,还带着年幼的女儿,该如何自处。唐义贞宽慰道:
“不用担心,女同志们都会互相照应,孩子可以托给乡亲,托给红军战士,总是有办法的,你就安心随部队出发吧。”

来不及依依惜别,唐义贞翻身上马,匆匆赶回厂里处理事务,眼里却噙满不舍的泪水。夫妻自此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大部队离开后,唐义贞将三岁的女儿叶坪托付给了厂管理员张德万,请他给女儿找户好人家寄养。
张德万为人正直善良,很喜欢小孩子,因身体原因未能参加长征,被批准返乡。
平日里,张德万就对小叶坪视若己出,小叶坪称呼张德万为“好妈妈”,唐义贞非常信任他的人品。

贺怡(右)
唐义贞含泪目送张德万带着女儿越走越远之后,她便随毛泽覃、贺怡夫妇转移至长汀,在汀州少共省委工作。
眼看产期将至,在组织的安排下,唐义贞住进了圭田乡一户红军残疾军人——范其标,聪秀妹夫妇家中预备生产。
翌日,唐义贞诞下男婴,因思念丈夫,取名“小定”。范其标和聪秀妹没有孩子,对小定喜欢得很,夫妻俩同样忠于红军、忠于党,是忠厚良善之人。
于是产后第四天,唐义贞便把孩子托付给了这对红军夫妻抚养。

图源网络
临走前,唐义贞写下了位于湖北的老家地址,对夫妇俩说:
“哥哥嫂嫂,孩子就交给你们了,等革命胜利了,我自会登门致谢,如果我没能出现,要告诉孩子,妈妈是为革命而死。”
随后,唐义贞便拖着虚弱的身体,迅速归队。不幸的是,1935年1月28日,游击队遭到国民党军包围。
唐义贞被俘,遭押往敌军团部。入夜,唐义贞趁敌人看守薄弱,乘机逃了出来。但由于饱受折磨导致体力不支,加上地形不熟,于第二天傍晚时分又被抓回。

唐义贞画像
敌人对唐义贞用尽酷刑,可唐义贞始终不透露战友的藏身处,敌人气急败坏,下手打得更狠了,可得到的只有唐义贞不屑又不屈的目光。
1935年1月31日凌晨,唐义贞趁敌人松绑的瞬间,迅速将藏在内衣口袋的一张纸条冒死吞进腹中。
原来,纸条上画着路线图,若被敌人发现,战友将被一网打尽。
可惜这一举动还是被敌人发现,敌人盛怒之下,将她拎起,逼问纸条的内容,唐义贞宁死不屈。
于是,唐义贞被狠狠摔在地上,又被五花大绑起来,丧心病狂的敌人为了一探究竟,用刺刀刺入她的胸膛,剖开她的肚子......

唐义贞英勇就义,年仅25岁。她倒在了革命胜利的前夕,所幸一双儿女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人,各自成家。
陆定一痛失爱妻,更是未曾放弃寻觅儿女,一家人最终是否得以相认了呢?
木落归本,叶落归根
陆定一与唐义贞分别后,即随红军主力踏上了艰苦征途。1941年,陆定一从太行回到延安,任《解放日报》总编辑。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夫妻俩一别数年,杳无音讯。直到1943年11月,毛泽覃的夫人贺怡回到延安,陆定一才得知爱妻为国捐躯的消息。

贺怡告诉陆定一:
“我与义贞在一起的时候,她在闽西生了一个男孩,送给当地老乡了。”
爱妻亡故,骨肉分离,陆定一哭干了眼泪,发誓就算穷极一生,也要把两个孩子寻回来。
他从贺怡处得知,女儿叶坪被张德万领走了,后来又听说迁至赣县的江口附近。陆定一也听说过张德万其人,是个可靠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陆定一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等职,眼看国泰民安,家家户户安居乐业,其乐融融,陆定一思念儿女之心更盛。

他多次托人前往赣南寻找叶坪,最终一无所获。就在陆定一一筹莫展之际,他还不知道,小儿子这边也开启了漫漫寻父之路。
小定被范其标夫妇收养后,改名“范家定”。等孩子长至15岁,范其标对他坦白了身世:
“你母亲姓唐,是红军那边的人,当年在我们家生下了你。结果没几天,白匪就打来了,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们,就归队了......哎,再也没回来。”
范其标说到这里,神情难掩悲伤,范家定这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名伟大的烈士。

说着,范其标拿出来唐义贞当年留下的布包裹,里面是唐义贞亲笔书写的地址。
范家定拿起地址,仔细观察,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邮戳,经过艰难地辨认,才勉强看出“唐一真”三个字。
有了线索之后,范家定四处奔波打听,终于在一位老人家那里,得知“唐一真”就是“唐义贞”,是陆定一的妻子。
范家定从1959年开始寻亲,足足奔劳7年,才获悉关于父亲的重要线索,连忙向陆定一寄去一封表述身份的信件,静候回音。

谁料不久后,时局变动之下,陆定一自身难保,纵使得知儿子的身份,也不敢贸然有所动作。
直到1980年9月,陆定一拨云见月,这才迫不及待地与儿子相认。此时,陆定一已经74岁高龄,小定也已步入中年,时年46岁。
父子相见固然欣喜,可陆定一还有一桩心愿未了,他告诉儿子:
“你还有一个比你大三岁的姐姐,叫叶坪,至今下落不明。”

此后,父子俩从未放弃过寻亲,多次寻找无果后,陆定一失去了希望。
他深感对不起亡妻,遂发表了一篇悼念亡妻的文章——《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字字泣血,感人至深。
这篇文章被赖章盛偶然读之,惊觉文中的“叶坪”,其经历与自己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母亲叫做“野萍”,听老一辈说,是被一位返乡红军带回来的,年龄也对得上,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赖章盛不敢怠慢,当天就着手写下一封信,详述了母亲的生平,遂寄给陆定一。
不巧的是,信寄来的当天,陆定一出差东北,等回到北京后,陆定一像往常一样查阅信件,突然激动到双手颤抖。
他看到了赖章盛的来信,立刻叫来小定,派他替自己去赖章盛的家里,查清赖母“野萍”的身世。
小定奔赴江西,联系了当地政府,在众人的通力调查下,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肯定回复——野萍就是叶坪,是张德万带回来的孤女,是唐义贞烈士的女儿。

1987年11月30日上午,56岁的叶坪被接回父亲身边,时隔53年,跨越半个世纪,父女二人自那一分别,终于得以重逢。
遥想战火纷飞的年代,多少革命战士舍小家,为大家,纵使忍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痛,也不灭驱逐外敌,保家卫国之心,致敬革命征途中所有舍生取义的烈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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