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毕节发生了殴打记者事件。上次毕节这个名字被全国人民熟知还是十几年前五名儿童在垃圾箱里取暖,中毒死亡事件。
据说打记者事件处理结果也出来了,但是我今天谈的不是这件事,因为我不是当事人,所以无权评价谁是谁非。我想聊聊记者这个尴尬的职业。你说前有河南小麦被雨浇在地里,后有讨薪者因为3000块钱捅死了母子二人,天灾人祸你不谈,记者挨个嘴巴就值得你谈?对,因为记者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一大半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当记者已经24年了,我最热爱的证书就是记者证,有了它我就觉得此生无憾了。然而每年11月8日记者节我却都不敢出门。为啥?觉得愧对这个职业。我曾经做过一档民生类节目的记者,还忝为记者组组长,算起来也假装伸张过正义。但是我觉得比起记者这个神圣的名字,我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样的记者才算记者?我觉得别说你救过人命,至少也和恶势力做过斗争把?你揭露过社会不公?救助过弱势群体?你用你自己手中的力量,为匡扶正义尽过哪怕是绵薄之力,也配得上记者这个称呼。回首我走过的24年,我很惭愧。
说起记者,有两个最响亮的别称——“无冕之王”和“第四种权利”。当然,“狗仔队”这个名字也常被提及,我最后说这个问题。先说为什么记者是无冕之王?在广播、电视出现之前的19世纪,英国《泰晤士报》无疑是当时英国的舆论领袖,报社主笔离开报社后常被内阁吸收为阁员,因此人们便称还在任的报社主笔们为“无冕之王”。本意是早晚会称王,后引申为记者虽不是王,但却拥有着王一样的权力。
“第四种权利”有类似的意思: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为了防止权力过度集中,导致出现独裁者,所以多采取三权分立原则。就是把立法权,立法权和行政权分开,各司其职,互相牵制。这样任何一个权利都不可能一家独大,人民也就不用担心出现独裁者。你说这都是资产阶级虚伪的民主,也许是这样的,但至少在这种虚伪的民主体制下,英法美德意日等西方列强,二战以后很少出现过一个总统任期能达到普京一半的!这也是事实。
那么记者手握的就是三权之外的第四种权利——监督权。虽然这个权利没有法定在三权分立的体系内,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的确起到了监督其他权利的作用。比如尼克松的水门事件,就是两名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踢爆的。包括美国结束越战,也跟《纽约时报》联手《华盛顿邮报》曝光军方机密文件有直接关系。这个大家可以去看一部电影《华盛顿邮报》,梅姨和汤姆汉克斯联袂主演,情节不算多精彩,但是两个老戏骨飙戏还是挺吸引人的。
无论是“无冕之王”还是“第四种权利”,实际上就是指记者有监督的权力。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如果行使好监督权,很多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高速是不是耽误了收割机进农田,有记者现场报道吗?欠薪者寻求记者帮助了吗?百姓心中任何一个问号,如果有多家媒体现场报道,疑问都会烟消云散。我们现在很多问题之所以成为问题,就是记者的缺失。准确地说:就是公众监督权的缺失。
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们很难独自去监督和反应社会上出现的各种问题。媒体代替我们行使了这一权力。你说谁让他行使的?我没让他行使。你的关注就是默许。一个专门造谣的媒体没人关注它,当然他也就没有了任何能力。相反,我们大家都认可,都关注的媒体,就等于我们赋予了它的监督权。因为它说的我们信,对不对?
所以这样的权威媒体,注意,我说的这个权威是老百姓赋予的,不是谁指派的。你地位再高,如果你天天说假话,老百姓也就不信了,你的权威也就没有了。有老百姓认可的权威媒体亲临现场,就相当于我们每一个信任它的老百姓亲临现场。记者前方的报道,我们通过报道在后方行使我们的监督权。
有朋友会说那“狗仔队”呢?最后我说一下坏记者的问题。首先“狗仔队”不一定是坏记者,只有无良媒体才是坏记者。很多年前深圳出现过一个案件,保安在丈夫面前性侵妻子,案发后,很多媒体把话筒怼到了妻子嘴边,无疑对被害人造成了二次伤害。我在博客发文说:如果这个女人死了,你们这些记者人人都是刽子手!很不幸,据说后来这对夫妻都自杀了。消息未经证实,我真希望这是假的。
无良记者的确存在,不仅是没道德的,敲诈勒索的不乏其人。但是:记者还没什么实权呢,如果说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勒拿卡要、敲诈勒索,所有有实权的执法部门、行政部门岂不都面临着这样的责问吗?手握公权力的他们不比记者容易多了?能因为几粒大米霉变我们就不吃大米了吗?记者即是一个光荣的职业,也是身负重任的职业。合格的记者带给我们真相和公理;无良记者交给道德和法律,判刑就完了呗,岂能因噎废食啊?
回头说殴打记者,这就等于挑战公众的监督权。拒绝记者采访,就是想要掩盖事实。你说掩盖事实能咋的?跟我啥关系?就我这一个小博主,找我申冤的都不少,好多朋友问我能不能给曝光一下?跟你啥关系?当你遇到不公平甚至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你居然投告无门!你说我可以走法律渠道,你走法律渠道要是能解决还用监督吗?如果所有的执法部门都各司其职,秉公执法,人民安居乐业,那就不用监督了。
保障记者行使监督权,我们每个人有不平的时候就都有发声的平台。反之,记者没有了话语权,普通老百姓也就没了发声的渠道。我想对那些殴打记者的朋友们说,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你总不会一生都顺风顺水,你肯定也有需要救助的时候。如果记者都不敢说话了,你需要说话的时候,也就没人替你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