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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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突然有一个周末后想到人都是会死的就开始恐惧

最初是恐惧父母离开自己,自己变成孤独一人而开始哭泣

这是第一次意识到死亡

再大一点我意识到自己也是会死的,想到有那么一刻,我再也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不嫩那个说话、不能大笑,我感到恐惧。我觉得自己很难接受死亡这件事情。所以,看到波伏娃居然写过这么一本书,就赶紧找来看了。第一次接触到一个概念,长生不死才是对人类的惩罚。如果人生没有终点是否就意味着没有目标,也不会有成就感,永远就是浑浑噩噩的。正所谓他活着却死了,而那些死了的人却永远地活着。

在她撰写的这篇小说里,主人公福斯卡已经活了600多年,从中世纪的意大利城邦到大航海时代的西班牙,再到发现新大陆时期欧洲对美洲残忍地屠杀与殖民,再到启蒙时代科学地兴起、接着参加了法国大革命民主与共和。时代的变化,主人公的主体追求却越变越弱,从最初对生命的急切渴望到对生命的漠视,并在时代里随波逐流,渐渐变成了一名时代的看客和记录者。爱情当然重要,每次都能让福斯卡像正常的人一样幸福地度过一段时间,但随着爱人的离世,他又会变成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大概,只有死亡才让人生可以切分出过去、现在、未来的刻度,才可以激发向死而生的蓬勃生命力。这是死亡的价值和意义,所以不用惧怕它的到来。

她写道:

“可是对每个人,生命都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只有本人才能体会。这么一个生命是永远不会重现的;再每个人身上,生命没有一点一滴不是崭新的。

他们在人生道路上都朝着一个未来走去,他们此生努力的目标都会在那里得到实现。未来对我(福斯卡)却是一个奇怪可憎的时代。

我们真得比卡莫纳的炼丹士高明?他们不认识的某些事物,我们加以阐明并把它们分门别类;但是,难道我们一步就能踏进事物的神秘中心?力的含义要比道德的含义清楚?引力的感念要比灵魂的概念更明白?人们把摩擦琥珀或玻璃时出现的种种现象归之为电,要比把世界形成的根源归之为天主时懂得更多吗?

事物只有在可以测知、可以触及时才对我们是存在的,顺从地处于空间与时间之中,与其他事物并列在一起;即使我们登上月球,钻入海底,我们还是摆脱不了人类世界的人。至于我们感官难以捉摸的神秘的现实:力、星球、分子、波,这是一片空白-我们由于无知而钻研、又欲用语言去遮遮盖盖的一大片空白。大自然永远不会向我们泄露自己的秘密,因为它没有秘密;我们自己虚构了一些问题,然后又炮制了一些答案;我们在曲颈瓶底发现的只是我们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历经几个世纪,变得繁琐复杂,形成日益庞大精微的系统,然而它永远没法使我超越自己。

建成的东西总要崩溃的,我知道。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走向死亡,但是出生与死亡之间是生命。……我想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就是人的一生瞬息即逝,因而在您眼中是无足轻重的。

您会把我忘了的整个未来,我不曾存在过的整个未来,这些我都能接受,因为它们是您生命的一部分;是您才有这样的未来和这样的过去。

出于爱情的力量,几世纪来第一次,不管过去,不管未来,我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在这里:一个得到女人爱情的人,一个命运奇异、还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只要一句话,这层死亡的外壳即将破裂,重新喷出铄石流金的生命岩浆;世界又会有一种面貌,又会有等待、欢乐、眼泪。

对他们,有一个过去,有一个未来,因而,也有一个现在。……他们知道自己既不是小飞虫,也不是蚂蚁,而是人,重要的是活着,是做征服者;为了实现自己的信念,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献出生命的代价;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因为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真理。我(福斯卡)朝门口走去;我没法冒生命的危险,没法向他们微笑,我眼里永远流不出眼泪,心中永远点不燃烈火。一个无处存身的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现在。”

译者的译后记写得也很好,有些句子很帮助理解:

“一个人妄想为他人建立幸福的秩序,在他人眼中可能是一种灾难。在这些短暂、多若恒沙而又各不相干的心灵中,能不能找到可以共同依据作为真理的东西?他无法肯定。一个人唯一能做的好事,是按照自己的良心行动,其结果难以预测。除此之外,人不能有其他奢望。

历史的角度看,一时的胜利会成为日后失败的伏笔,一时的失败也可能是日后胜利的种子。从有限的人生来看,一切成就还是具体而微的,胜利来临而失败未至的时刻人总是征服者,不管未来如何是奈何他不得。福斯卡又看到,有了这样的信念,值得人去珍惜自己有限的生命里;为了实现这样的信念,又值得人去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生命一代代往下传,人始终有爱,有恨,有微笑,有眼泪,充满了理想和希望。

人无法回避选择,因为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是英雄还是懦夫,都是本人自由选择的结果。萨特的意思是:人只是他自己试图要做的那么一个人;人只是在实施自己的意图时才表现自己的存在;人不外乎是他自己行动的总和,也无非是他自己的一生。

波伏娃企图为存在主义的伦理奠定一个普遍的基础:‘自由是对各种自由的尊重。’

表面看来,波伏娃使用的是一种所谓‘中性’笔法,但掩饰不住为人类在发展中遭受反反复复的苦难而感到的痛苦:前车之覆居然难为后乘之诫,眼前的胜利又隐伏未来的危机。‘我朝天涯走一步,天涯往后退一步;每天傍晚,天涯落下同一个太阳。’但是人心中自有一种前赴后继、勇往直前的坚韧,使人永远走在希望和自由的道路上。

无穷的岁月与旺盛的生命力相结合,是会有所发现的。只是发现的东西可能不一定是期望的东西。用一位评论家的话来说,全书叫人看来,'人的作为不是有限的,也不是无限的,而是无定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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